「看你們的庇護工場,我會怕怕的。」住在國宅社區的奶奶如是說。即使已經深入社區 5 個年頭,有時仍會聽到這樣的回應。

「庇護工場」(sheltered workshop)四個字,雖在臺灣已經行之有年,但仍有大多數民眾並不了解庇護工場的意義,甚至有更多人壓根沒聽過庇護工場。庇護工場屬於 NPO(Non-for-profit Organization),提供 16 歲以上有就業意願、但就業能力不足至一般職場的孩子,一個訓練工作能力並就業的場所。透過這樣的管道,不但提供了身心障礙朋友一個重生的機會,更重要的事是,讓身心障礙者得以走出家庭的避風港,真正向外學習社交能力及應對進退,同時也得以減輕父母親及家庭的負擔。

儘管好處如此多,在大眾的印象裡,庇護工場仍無法被正向看待。眾人對於身心障礙者的刻板印象,就是坐在輪椅上,用著不甚清晰的話語央求路過的民眾購買愛心商品,抑或流著口水,面目扭曲的對人傻笑。這樣的既定印象讓許多我們一開始接觸的民眾卻步,深怕下一步我們就會以社會愛心之名強迫他們募款,同時認為身心障礙者的商品品質一定很差,這個根深柢固的觀念,一次次重擊我們。

給障礙者一個獨立的機會


「庇護」兩字其實源自於國外的「Sheltered」直譯而來, 很多民眾就字面上解讀,會以為是少年觀護所或更生人收容中心,很少人能直接聯想到是提供身心障礙者工作的地方,這也是目前在臺灣還無法把庇護工場塑造出正面形象的原因之一。

「給他吃魚,不如教他釣魚。」雖說是陳年老梗,但仍十分受用。在庇護工場,我們不希望孩子一直待在這裡,希望藉由與人相處後的學習溝通及社交技巧,藉由門市與客戶面對面的經驗,磨練臨場反應,這些都比學習技術還更重要。有了這樣的訓練以後,再與熟練的技能相輔相成,障礙的孩子們可以自信的接待客戶,獨力完成交辦事項。

也許在一般人耳中聽起來沒什麼,但對於特殊的孩子來說,走到這一步所需要的時間,很有可能就是一年。學習獨立自主、自力更生,對於障礙者的家長來說,這輩子著實能安心的放手,不需要再因為自己年老行將就木之時,孩子無法自力自強而擔心受怕。

一個母親的眼淚

漂亮的手刻印章,是孩子們親手刻制的 credit: 創義印務設計庇護工場 Chongyi Sheltered Workshop

我過去在進入 NPO 之前,對身心障礙者的印象,也以為就是智能或身體上有缺陷,覺得平時孩子們需要時再給予協助就好,沒有太大的使命感。直到某一次震撼教育,才讓我體認到這樣的 NPO 存在,可以避免一個家庭的破碎。

柚安(化名)是一位肯納症(自閉症)患者,通常肯納症的孩子都會有強烈的潔癖感,需要隨時隨地帶著一大包衛生紙或不斷洗手,即使洗到破皮流血仍無法放過自己。在外面的空間尚不會過度要求,但一回到自己的家裡,各種區域的物品擺放以及整潔度都有嚴格的規定。柚安的母親是一位單親媽媽,白天照顧家中年幼的孩子,晚上趁著柚安睡著後,再到工廠上夜班維持家計,但柚安的狀況總是處在精神崩潰邊緣。(參考:自閉症關懷日,震撼影片一窺患者世界

來到庇護工場一年後,柚安的表現得越來越好,從普通門市工作,一路進步神速到會使用電腦做設計,甚至後來整間工場的營業項目,柚安幾乎都能獨立操作 8 成。許多客戶都會指定要找柚安擔任服務員,或是直接指定柚安設計。對於一個自小把自己放在邊緣的孩子來說,這樣的工作成就感,真的是莫大的肯定。

某次的家長座談會,柚安母親談到兒子的進步,竟潸然淚下,哽咽說著不久以前,還想著也許往下一跳,就能不再折磨。但現在兒子的狀況越來越穩定,讓她 20 幾年來第一次體驗到生命的美好,就像柚安還沒發病時那樣幸福。

一位母親的眼淚,說出多少同樣身為障礙者的父母親心情,這段經驗也成為我日後投身於 NPO 很大的動機。

作者/Eugenia

服務於創義印務設計庇護工場,包辦大小事務的長工。
7 年級生末段班,大學念的是與社工毫無相干的生物醫學領域。
致力將庇護工場導向品牌概念,改頭換面。
革命尚未成功,朋友仍需努力。